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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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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石嶂顯卦道路難,司馬昌畔主釋恩淺.(上)

這日是仲秋佳節,段弘等人到了晉國的軍屯武陽鎮上已經三四日了.

只說這武陽鎮上有一出名的算命先生,世人皆稱之為黃老.聲名遠播,慕名來訪者甚繁.段弘未到時,便聞及此人名號,略一打聽,竟是先王舊臣,因為人孤僻,常不受人歡喜.

於是,段弘便要白妍同去算上一卦.兩人去時訪客盡散,院門緊閉.段弘正打算離去,一青衣童子挪門而出,請二人入.院內極簡,一桌一石磨而已.小童奉了清茶,對白妍道:"女施主請隨來."

"不必."段弘即道:"先生無心接客,我們走便是."

"施主誤會了."童子道:"尊師並無惡意."說著,一女倌走了出來,朝兩人略加解釋.道是黃老預留時辰待二人.

白妍略加驚奇,隨即釋然的一笑,望著段弘.

段弘見她獨自欣喜期待的模樣,不忍阻攔.於是喚了個小丫頭隨她進去,又細細叮囑了番,這才放下心來.兩人去後,先前的那位小童並沒有離開,只是靜靜的侯在一旁.段弘在院內轉了幾轉,見他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模樣,心中疑惑卻又故作不知.

那小童亦步亦趨,段弘幾次回頭瞪他,依如故.最後,段弘推開一扇木門,來不及細看,只見一黃衣老道向門而拜,口中念念有詞.

"這是家師."那小童快步追到段弘身後.

"原來是..."段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正要回去,那小童卻有意無意攔在門口,段弘出不得只得進去.

那黃老半閉著眼睛,再拜.段弘移到一側,那黃老卻突然轉了個方向朝著段弘揖首再拜.

"道長美名揚德,某受不起."段弘冷聲道.

"貧道夜觀星象,算得今日有貴客來訪,虛客以待.君乃九龍神君下凡,自然受得."

段弘冷笑,不作回答.黃老捺段弘上坐,奉清茶,自侍一旁.

"神君欲蔔何卦?"

段弘大笑,心謂其奸猾,因道:"我看你這道士莫不是瘋了?隨人便拜.你就算算,我是什麽人.若準了,我日後替你招客人來,若不準,只怕你這道觀..."

那道士捋著胡須,略一沈吟掐指一算.片刻,吟吟道:"古之造文者,三畫而連其中,謂之王."

段弘面色一沈,空氣中壓抑著緊張的氣息.

那道士整衣而拜,念道:"臣黃石嶂拜見齊王殿下."

段弘放聲大笑,突然頓住緊握佩刀冷笑道:"先生確實不枉虛名,只是,竟沒算出您死期將至麽?"說著,抽刀而向.

......

久久,久久,一片沈默.段弘掏出一塊白絹拭刀.居高臨下的望著那個鮮血流了一地癱倒在地上的人.

他神色痛苦,艱難的跪直身子,揖首再拜,半響,道:"臣稍通雌黃之術,未敢在殿下面前出醜.今大難不死,絕非天定之福,是殿下仁慈宅善,令臣適此劫.臣侍先王,左右數十年,未嘗有毫末之功,悔恨內疚之心極不可言.臣奮發立志數十年以究天人之際.尚得聲息,而惶惶不可度日,量人世百年,而無一所終者.故欲追先王之殊遇,報之於殿下."

段弘便道:"先王常戒之曰:疑人不用.今日我來這裏,是聽你講."

黃石嶂長嘆一聲,便半跪在地上,沾著血水用手指在地上寫出一個字來."政"

段弘視而不見.

黃石嶂便一手撐地,慢慢的立起,道:"殿下恐怕是為了個"情"字.恕臣直言,殿下身陷的乃是一段孽緣.此時尚輕,猶不覺.情愈深,則事不盡順.至深,則無順矣.臣有一方可解"

段弘深思,及問:"以何?"

黃石嶂卻不答,道:"王此行必欲涉水至南陽,此行極兇,可改道北行數百裏過五陀峰再南行."

段弘亦不作答,徘徊良久.方出,那小童快步追來,手捧一黃巾,致段弘.道:"此法可解,家師力囑之"段弘即扯開巾布來,一個暗青色的東西掉了下來---一把銳尖的匕首.

段弘心一冷,馬上將布巾扯到眼前來看,只是四個瘦削的大字赫然入進眼底"情深不壽",段弘心中一恍惚,緩緩低下身子撿起那把匕首.她清楚的看到,那匕首柄上畫有奇特的符咒,刀聲上是一串梵文,段弘認出那是白妍的生辰.

段弘大吃一驚,這黃石嶂竟是讓她殺白妍!

段弘不知是怎麽等到白妍出來的,只見她的面色也不太好.段弘緊了緊袖中的匕首跨步向前,問"是什麽象?"

白妍勉強一笑,道:"不是極好,也不是極差."

段弘定睛望了望她,見她神色中透出一絲疲憊.不忍追問,兩個坐上馬車,亦無話.到了人聲漸起的路界,白妍興致似乎好了些,她撩簾一望,便回頭對段弘笑道:"剛才我也替你求了一卦."

"怎麽說?"

白妍便從拿出一張白紙來,上面寫了十幾味藥材.段弘接過一看,頓覺熟悉---不只是字跡,藥名也一樣.

"卦上說你陰火虛旺,有早逝之患.故而求來此法."白妍道:"不過偶來之方,未必可信.聽杜丞相頗通藥理,不若與他看看."

段弘點頭,順手收進懷裏."還有一個多時辰的路程,不如你睡會.今晚還要出去逛燈會"

白妍神色怏怏,即不答應也不拒絕.

段弘半擁住她,讓她枕在自己肩上,責備道:"鬼神之事本來信不得,何故去求它.得佳音,即狂喜虛妄.反之即消彌萎散.如此大悲大喜,哪裏有半點禪心?"

"你這話說來,倒有幾分佛心."白妍擡頭認真加看了看段弘.

"紅塵浮世,我們都算不得."段弘朝她笑道,隨即又握著白妍的手,道:"亦不求."

兩人相視而笑,皆不語.

車內就這樣安靜下來.偶爾傳來車夫的鞭策聲,或聞得一襲桂花香氣,在這更為清新輕松的氛圍裏,終於白妍安靜的睡著了.

段弘心中亦是一片安寧,什麽東西在悄悄顛覆她的世界,她不知.

對於那車上後來發生的事,她都不會記得.不會記得白妍袖口掉出的那半截黃巾,那四個字:

"慧極必傷."

段弘心頭一咯噔,難道真是錯怪她了?那一日,白妍是果真鐵心送她回去?

若真是這樣,那此行更加危險了!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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